Dear A

单单离开你的这件事情,就足以使我肝肠寸断。
我愿做一切的事情去挽回你的心意,但我同时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不再取决于我了。
我陷入了一场漫长的黑夜,里面是毫无尽头的孤寂和叹气;各种稀奇的念头在意料之外的时刻冲蚀着我,使我万劫不复。我可以感觉到我的胸腔瘪瘪的,里面的空气稀薄得很,除了痛楚什么都容不下,思念一直往上生长,结出的是各种歪扭的绝望。

我已无力招架。

wei

Dear A

我爱世间万千凡物之风和日丽;譬如闲暇草坪百无聊赖的气息,夕云下绕圈飞的蚊虫,从远方滚来蹦跳一路的皮球,一种或数种的喧嚣和吵闹。

但这些都比不上我对你身上那份温柔的热爱。也恰如此,我才走进这漫长的波涛雨夜中,浑身湿透。

我哀叹时间和你的残酷,这一刹那的痛也竟无处掩埋;随风而起,剪断我仅剩无几的语法和几页胡言乱语。

wei

Dear A

我也期望我自己能坚强起来,如果我能坚强起来,我倒也不怕。但是我实在做不到,对你的思念掌握着我所有脆弱的时机,总能精准地提醒我——我曾被你所爱,我曾有过的无间亲密,我曾无数个安然入睡的夜晚都已划身而去。

风说,你是孤身一人。寒夜说,你无人可爱。事实则是,一切都变得可恨——可恨之处倒不是我觉得我被现实伤害了,而是一种冥冥之中的与我无关。仿佛即使明天改朝换代也对我的悲伤于事无补,或许我也是因为这样而愁肠百结。

晚安
好梦

wei

Dear A

我吸了几口寒风,我起了几个念头——想与你分享。
还有关于愉悦的几个时刻、
关于那股无能名状的痛楚、
关于渐显模糊的过往时刻、
关于我的几束小心思,我都想与你分享。

你的远离带走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像是我前年被拔掉的那颗牙——舌头顶上去依旧是空荡荡的。我认识到有些地方是不会再重新长出来,对于你而言,我们的情愫或许也是。这种想法使我的身体穿了一个大洞,在路上走的时候风穿孔而过;的确加以时日我的肉体会结上痂。但我的孤独不会——毕竟人是永记得牙口整齐的日子。

我很想你,张开着脑子和身体地那样想你——像是从高空中跳伞的样子,四肢撑开跃往地心。

晚安
祝你一切顺利
wei

Dear A

我忽而觉得,这是一种巨大的罪恶——我对你的思念只能以文字来兑现。我感到绝望。手也动弹不得。
但我也确实认识到了——我是爱你的一切的,我爱你的温柔,也爱你的蛮横;我爱你的迟疑,也爱你的决断。我爱你的缺点,我也应爱你的决定。

祝您晚安
wei

Dear A:
 
世界的一切记忆终有一日都急需迫降到地面的某一处,
迅疾得如同另外一场降雨;
触地之后,
堆积成山脉,
以敦促着千万种未来发生后的再造访。
 
             这段话本来想印在盒子上的,结果被我弄砸了。
             妈的。
 
祝您一切安好(且不要怪我)
Wei
 
Dear A:
 
山峦与宇宙之间的万千种停顿和摇摆,最终还是有所指代。
 
我又想起深藏的一座山——我从未到成功达过;平日大雾笼罩,只在偶尔的晴朗时间,她的景象流连在天际线的尽头,这是一个微妙的时刻,我可以想象,所笼罩山峰的浓雾,或许某日也会随风到达我这里——成为另外一天的清晨所该有的模样。
 
然后一切章节又继承了上一台命运的因子,缓缓转动,直至等到雾散开,一个故事的意象拉开帷幕的为重一部分:山或许会从迷障中浮起,或许不会;但这已经不再要紧的了,因为新闻的讣告永不缺读者;而我们的故事——悬崖的切角边缘上漫步,我猜,不再缺乏暴雨天候的把守。
 
  足够的艰难,足够的简单。
 
我又想起深藏的一座山——我偶尔能预见她的出现。
 
祝您一切安好
Wei.
 
 
Dear A:
 
啊我的天,工厂真的接二连三出问题。我觉得十分愧疚,恐怕没办法按照日子准备好你的礼物了。我很精心在做这个事情,但是他人无法按时实现我的构想。如果最后是一个不好的产出,我情愿不要,送一个并不尽心尽美的礼物给你,这使我难过。
 
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事情让我难受?
 
其实并没有,只是一切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觉得沉重和委屈,我是一个有魔力的人,但我的一切魔力在和你有关的事情上都失效了——又到底有什么和你无关的呢?我真是一个自私的人,一部分的我将你当作一个极其锋利的武器,压抑着我的体感的末梢,在冬天里让我动弹不得,使我不得不另辟捷径。
 
祝您安好,并快乐
Wei
 
 
 
Dear A:
 
我做了一个梦,我们一个学校里上学,状况和现实并没有差太多——你还是我心心念的人。
但每次我约你,你都没有办法出现,如同我的命运在不断捉弄我,而在我记忆深处的你还是一样自如。
后来我决意要离开你了,我走出了大门,门前是一个广场,广场另外一端就是极度纷扰又广阔的马路,壮丽宽广得像是共和国最粗壮的一条血脉。我在广场徘徊了一下,觉得迷茫又不知所以,
最后走上了马路,朝着西边缓缓离去。
 
这个梦让我很痛心,不只是那个分别的迹象——而是想起之前我们曾讨论过的,我们并不应拥有对方——的确如此——我难过得如此强烈,是因为你在我眼中依然看起来如此无懈可击,而我和过往一样脆弱,并未曾是你其中的一部分。
 
The worst scenario——你总说。我在担忧,或许,the worst scenario,对于我而言,则是事情实际上并没有变得更糟,而且我们之间的一切,如同蜻蜓点水,就这样在时间的皱褶上轻盈地滑翔而过。说到这里我又觉得有种莫名的痛心,我还是止住罢了。
 
 
祝您一切安好
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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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A:
 
车在高速公路上急进,耳机隔绝了轰鸣,我在后座的虚构静谧中昏昏欲睡,我入睡前最后所见的画面都在急速倒退——不知道路上需要多少车,方足以在奔驰的背影下掀起层层雨雾,远方的大楼看起来像是山,层层相叠的山,山峦洞穿天际线的一切的思念。
我不知道我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祝您一切安好
Wei
 
Dear A:
 
如果你发明了火,你是否有足够的力量重回地狱,去重新创作新的事物? (Jerry Saltz)
我是已经回到了地狱了吗,还是我尚在回程?
 
也祝您一切安好
Wei
 
 
Dear A:
 
我刚刚又骑车出去了,天气很差,一直在下雨,冷风撞在我的脸上,麻木了我的五官;我独处的时候,大概想的全是你——有时候会突然微笑,有时候则转向苦闷——但现在我的确面目表情了。
 
在深夜骑行的好处则是,人会处于一个既清醒又迷茫的状态,过度空旷的街道总是给予你很多选择,前行或右拐到无法带来什么实质的改变,心总是知道最终应该回去哪里,而在此之前,心的责任则是相反的——尽可能在这个短暂的路途中迷失自己,寻找一切可能能为意识提供藏身之处的意象,譬如分离的十字路口,无路灯的窄巷,和远方暗处渐渐升腾的雾。
 
延绵不断的光,既照不亮,也看不清,路的尽头,和下一秒可能所掉落的想法。
 
爱是对非——爱的戏仿
真理是对谎言的戏仿
宇宙是对一次快乐的自杀的戏仿
(巴代伊)
 
我对你的迷恋难道也是自我毁灭的戏仿吗,我的心实在太乱了。请您尽快回来吧。
 
希望会出现在我路的前方
并祝您安好
 
Wei
 
Dear A:
 
赫拉克利特讲过:“现实中的人共在同一个世界,梦中的人各有各的世界。”
有时候我们讲电话,我会觉得我们是在同一个梦中,我把意识的边缘往你的声线上靠拢——我想要触碰到你。尽管经常失败,我又滑落到别的地方,发出干咳,但是我觉得我们偶尔是彼此相连的——尽管只是偶尔,但这已经足以安慰我许久了。
 
上海最近一直在下雨,这使我很郁闷,原因并不是在潮湿天气中,而是即使天气是这样不好,我依然会对未来怀有期待的;但只是你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到底可以做些什么了,我体表下掩盖着一颗固若金汤,运转恒定,按时跃动,但不知所措的心。
 
我在考虑,这些话如果有一天让你看到,或者发现——哦,是的,我要藏在什么地方,需要足够秘密的角落;但是我想到这些,又觉得痛苦。不知道是什么场合,又出于什么原因,我会告诉你这些讯息的位置,未来的我能否坚定地执行过去的我所一意孤行所埋下的机关呢?我为什么想让你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最终还是犯下不可原谅的错了吗?还是我们还是像两股交错的风,在命运的最终场合到来之前过早的消声觅迹。
 
不敢再想了,我要就此打住。
万分抱歉,我是很爱你的。
 
祝您安好
Wei
 
Dear A:
 
我如此极力地向善,每走一步都印证着我是一个恶人的真正过往。
看看我的步伐这样仓促——罪无可赦。
 
我极力地朝你挪动,极力地追溯失望,极力地去摄取一个必败的结局——难道这些我能不清楚吗?我有着明亮又阴险的眼,能洞察这些——关于我的过往和未来,我的内心难道会有丝毫的怀疑吗?我想要一个妥善的结局,即使是一个悲剧,一个掀起层层痛楚的结局;我确信,我是一个所谓讲故事的高手,一个这样的结尾实在不算太坏,我或许也是我所偏爱的。
 
我在一切涉及我们之间的叙述中,我能遇见我自己,如同齐奥朗笔下的圣徒与眼泪。
 
请您不要在担心我,i will take all the pain, and please let me do it.
 
 
 
祝您以后每一天安好
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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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意识到一件事你听了可能觉得特别好笑,我的时间感全部错乱了,我一直以为的未来其实已经到来了,我现在是个没有未来的人了。”
 
“一下也觉得特别解放”
 
 
大地就这样闭起了狗嘴,让失眠的人坐立不安。
 
我推开窗,往外看是楼,层层叠成山的楼,另外一片楼。之间在景象丛中泄露的马路如同溪流;
被夷平前的万年山河也保持了类似的景象,
山河中住着动物和仙人,只要光走得足够地慢——
我还能揣着望远镜看见败死前那一幕景象,他们在山涧围坐着吃午饭。
 
去吧去吧,变成一只鸟,去看清楚一切历史衰败的原因——飞得比光还快,停在了树梢上;
浅黄的喙,灰色的上背与湛蓝的尾;闪得神气,空气都摇得哗哗作响;
 
仙人之一,是一个秃头的家伙,他碗里空无一物,但仍用筷子扒拉着碗。
秃头发现了鸟矗在枝头一动不动,便抬头向鸟道好:“请问阁下贵姓?从何处而来?”
鸟没说话,只拉了坨屎——直勾勾的一撇屎,打落在石上落地开花;
 
鸟等等到花开,一直到第三个春季,大概就是第一次美军轰炸伊拉克的时候,还没等到新闻联播播完;鸟便对仙人们张嘴:
 
“没希望鸟。”
 
Dear A:
 
 
我最近想要跑快一点,不知道为什么,有着强烈的欲望去撞开风,如果我的车能跑到100,那么我就会跑到100,如果他能驼着我跑到150,那么我就会跑到150,但是我的车并没办法跑这么快;那么我只能靠我的脚去追上风。
 
我小的时候,觉得自己的速度是最快的,有接近用不完的体能,如果我抬起头,环视身边的一切——只要我想的话,我就能逃开——无论是人还是俗世桎梏,没有什么能追上我,一辆拧不到尽头的摩托。我是多么气喘吁吁又性格刚烈的一个小孩呐。
 
我记得有人能比我跑得更快,在快速得扭曲的景象里,从我身边渐渐超过,成为一抹黑影。但我并不记得任何一个比我跑得快的人,我只知道我并不是最快的那个,我也并没有被给予机会去成为最快的那个,我有时候跑着跑着,我就跟不上自己的步伐,呼吸开始变迟疑,然后我就慢慢缓和下来,直至记忆的尘埃落定,停在了以前。
 
有时候我想要重新跑起来,但是发现自己早已在另外一幅身体里了。现在这副身体看起来这么坚硬,跑起来是直直的样子,像是一个发动机,需要一个部件才能带动另外一个部件,最后身子才能摇摇晃晃地加速,但是跑得还挺快,可惜跑不了多远就气喘吁吁。我像是一头年幼的猎豹长成了飞鸟,飞鸟一觉醒来成了一只嗝屁虫,憋着屁还能嘣得老远,最后落在腐叶上喘大气。
 
没屁了,下午再飞吧。
或许再多几个下午,我就能嘣你眼前了。
 
祝您一切安好。咯嘣咯嘣~
wei
Dear A:
 
我今天睡了一个午觉,我上床之前觉得实在太热了,不愿意打开空调,因为我就把上衣脱了,把窗户打开;然后我就懒散地躺在床上——但这一切都是我醒来后的回忆,这是太温柔的一次入睡;风就从的背脊掠过上臂,把热气这样顺走,光和影又是这样平整地展开在我身上,安分守己又斑驳陆离;啊————浪漫得抽象的一个时刻,我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在想我到底睡了多久,而是感到一种极其的踏实,像是过往的千万个自己,从纸片无法印证的时间中匆匆而来,抿成了这个切实的时间;一短暂的睡眠,使之前的千万世的繁复因果在这个时刻都得到喘息。
 
秋阳在《突破修道上的唯物》里面说到禅修的要义在于,不断的努力思寻答案多是无用功,而慧见则总在连续努力的空隙里;至此佛明白了内心是具有清醒的素质,而这个素质在不费力时才显现出来,所以禅修中也具有听其自然的成分。而我这一次的午觉,像是一年以来筋疲力尽的缩影,最后给予了我一瞬既睡又醒的深潜。
 
祝您今晚好梦
晚安
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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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A:
 
我最近陪着我外婆很久,几天过年,家里一大群人都围着她过,好生热闹。但是我不喜欢家里人讲她的往事,我妈总是喜欢去问她记不记得她和外公以前生活的地方?记不记得以前她的工作是什么?诸如此类的,我都觉得很没意思。她的状态是这样超然,时间以及时间所衍生的记忆,不再是以世俗惯常的线性排列;今日和昨日也不再是因果相连,对于她而言,时刻仿佛都是混沌交错,发泡模糊无法考证的。她眼中的我,才16岁,而她自己的岁数则记不清,她有时候说自己50,有时候说是60。前几天她早上起来,说要去上班,后来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想要去请假。时间在她身上不再是平整地这样摊开,而是如同皱褶,记忆在她身上结下了果实,不断地落地后又原地发芽开花结果。
 
我和她一起,也加重了我混乱的症状。我不断地在午夜行走,像是我曾引用的故事——被恶意带往海洋中央放生的蝙蝠;发出的声纳永不归返,在这个白日大洋上,这是他最黑的黑夜。我甚至会感觉到我是一个复合的人,仿佛是许多个未来和过往时刻的我被囚禁在这一副20厘米厚的身子中——迫切地想要四散地逃开——逃回各自的气候中,但我的身体便是我仅剩的故乡,无论如何我都该安生在内。
 
祝您旅途愉快,希望我会早日遇见您。
晚安
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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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A: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和你说,但是我不知道我是否能表达清楚,尽管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此简单——同时我不确信我是否在面对你的时候具备足够的勇气去告诉你,所以我只好写出来。我想和你说:关于我们是否要在一起的问题,其实这应该是最无关紧要的问题之一,大抵我总在有空的时候去想我们之前所可能具备的一切;以及这种可能性中所蕴含的不可兑现——两个人之间是多么玄妙啊,有时候竟无所不能,有时候又这样地一事无成,或许偶尔还会这两种状态甚至同时叠加。
 
我迷恋你之深切啊,所仅有的理智早已荡然无存咧,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不去做一个错误的决定。(深呼吸————)我想和你说哇,如果你对我或者对我们之间的事情,尚有一丝迷惑,或者不确信,或者怀疑;可千万不要做错决定啊。我很不希望你因为要顾及我的感受而做出一个平衡的选择,这是我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我希望你的选择能是自私的,这将会对我们彼此都有利。
 
祝您新年快乐
晚安
wei
 
Dear A:
 
大概全宇宙都知道我很想你,但是我已经决定我不再重复这个句子了。
 
因为大概世间也并不具备一个这样的句子,能承受每日的重复,而且不丧失本身的属性;譬如阿弥陀佛,本是无量佛的法号,同时又是一句心咒。在娑婆世界这四字的发愿在人海中浮潜不止,阿姨们拜神的时候这句话嘴后落出如同如同落叶,我就知道对于话语本身而言,只要重复得足够地多,它便可以成为一种练习——可以是单纯的发声的练习,类似a(啊——),b(啵——),c(呲——————————)d(嘚);或者简化成一种reminder,不断地提醒自己随念众生。但对于我啊,我不可以再这样做了,四岁的小孩应当把自己最深爱的东西藏在润喉糖的铁盒里,铁盒用报纸包裹好之后,再藏在书架书本的背后。这是,今年四岁宇宙最精要的幸福。
 四个字母,长得像横跨38个纬度的智利的国境线,足以成为测量海风的绵长根据地;我想要我的手伸很长,很长,与我的思念等长——才能抱住你。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会选一个多云的夜,去偷月亮。
 
又突然想起了,我小时候,在自己的门外贴着——“闲人勿进”;但我的房间里能有什么大计划呢?
祝您晚安,再会。
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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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A:
 
“我现在只能用言语去清算我的记忆,这也太残酷了吧”
——2月12日凌晨一痛哭流涕的朋友如此说道。
 
我走在街上的时候,总会想起来我对你讲的话。
 
啊,我讨厌话语,一句话总是出现得太快,又消失得太突兀;词句的意义,只要词语她乐意,半句话也能模凌两可得充沛;而话与下一句话之间,人又容易后悔上一句话;所以我猜人大概会渐渐想太多,话渐渐少;或者最后,天也再不会下雨,雨细得像发丝,悬停在云层下,我的心再也不会落地了。
 
哦对,“我走在街上的时候,总会想起来我对你讲的话。”——我总会想起,然后有很多我讲出的话,想再和你解释;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我想了一下,觉得其实也没差。这个想法实在太艰巨,我甚至需要通过解释我自己的解释去表达我的心情,但我现在意识到了,人所有的很珍贵的事物,是极少的;如果把他们全部打包进语言里,那么也太莽撞粗粝了不是吗?
 
我确实是但这样不想成为一个莽撞的贼,所以在功成名就之前,我要时刻提醒自己:偷月亮的时候,脚步要轻柔。
 
祝您晚安,再见,并祝您好梦。
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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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A:
 
关于偷月亮:
我需要一个藏匿的地点——埋藏月亮的地方。我并不担心我自己,我可以潜进人海中,把头发拉直,或者剪短一点,然后立誓闭起自己的嘴,除了什么物料意外失火之外,我永不张嘴,这样就决不会有人能顺着口音找到我;但是月亮应该藏在哪里?它是这样的小,又是这样的大,里面是这样地填满了自人类走出非洲之后的青涩心事;我一开始在想,等到北极的冰都融化时,或者我应该偷偷把月亮藏在北极里,给予她一片陆地作为我们曾隔海相望的回报,这样来年等到回暖,在一个早上,松软的土里就会开花结果;但我猜不会有人对这件事情起疑,因为早上对于任何形式的多愁善感都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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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水的诀窍:
我在渐渐掌握一种爱人的方式,是要轻柔地,如风地,抛弃轮廓和方向的词语——是一种山区的生僻方言,从鼻腔里轻微的发音,小心翼翼地共振到脑勺,在深夜的被窝里,只有自己能听见。把纸折的船放进溪流的注脚里,多半是没办法离岸。船,这个驾驭其水的发明,流溪河的一众河水都表决不愿托着它前进。在流溪河下议院的例会中,大家决定了把纸船抛弃在浅滩;但——————如果具备了这种隐秘的发声技巧/一个半年前意外落水身亡的人(分不清是男还是女,因为现在已经是一条非洲罗非鱼了),它站在河床上对我讲,哼——哼——哼————这样地细细述去秘密,便大概能说服上游的水,纸船就能成为下游最舒展的浪,和一丝夏日到来前的悲昂。
 
 
 
关于偷月亮2:
我被劝阻了,因为月亮虽然小如米粒,但是实际上重量极重,揣到兜里肯定不行;但是我想起了我家里还有很多包装盒,铝制的,从淘宝买回来的时候拆开,还有着另外的包装盒包着。一个虚伪的包装盒包装着另外一个更加虚伪的包装盒——廉价得漂亮的,适合我这种心虚的贼去藏赃。我一直都认为,好的东西都是需要包裹起来的,甚至是几层的包裹,因为人也是急需拆开的仪式感,当包裹越复杂,向往则随之燥烈。如果这样一想,感觉文学也是这样,我也是这样的——你对于我是这样地真挚稀有,我能给出最好的包装,便是我自己了。
 
 
 
关于偷月亮3:
方案一被否决了,如果偷月亮的事情败露, 为了避免吃牢饭;我只能把逃亡到月球的背面,一辈子都不会看见你和念念想的灰色星球,但是有一个好处:便是我所折的纸飞机,会更加靠近绕月轨道,在合适的午夜(我每一刻都是午夜但此刻约等于你的下午)只需要捏着举起来——然后放手,纸飞机就可以划出一个9字型,脱离开我的视线,并逃逸出月球。亲爱的导航员*(胡昉和他的imaginary friend),这飞机笨拙的得可以,皆因它是一封未完的情信所折;按照卡西欧FX-82ES计算的结果,最终这份信会穿过大气层后随着雨季的步点落在地面上,被人所拾起,为最后一句不得志的断句补上一句太爱你之后,成为别人的另外一封新的情信。
 
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坐在月桂树下不断地写,写尽可能多的信,里面填充满松散的句子——要尽可能地多,如果地球有64亿人,我会尽力去满足这个数字——使每一个人都能收到我的信,因为这是确定信能送至你手最妥善的手段;我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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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A:

           我感觉我偶尔生活的方式,如同我的写作,有时候是这样任性的一件事——以致于每每下笔的时候也难以预见一整个句子的前景,只存在词语与词语之间的片面组合。譬如俄罗斯方块从页面的顶端落下那样,是某种极端算法背后所暗示的无法洞悉之未来,并落实到一连串的随机方块;尽管可以抹平与消除,但构成每一次水平面的词组都不同,背后暗藏着处处的冲动。
           我是无法责备你的,无论如何;但我实在不喜欢抱怨。每每你重复那些句子,我则显得不耐烦。我今天在路上骑单车,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忽而迎来一段下坡路,我可以以一种最放松的姿势下滑——我是这样感觉到的,即使那辆单车接近支离破碎。我的盆骨,扶着脊椎的重量稳当地安坐在车座上,使我的四肢接近完全地放松,仅需要轻微扶着车把;斑驳的树影沉稳又急促地从我身上越过,一片接着另外一片。然后是凉风应入我的思绪,这是一种细微的觉悟——上一次我们觉得天气适宜是什么时候呢?我感觉几乎每一天都是适宜的,即使我遭遇困境,我感觉无论是黑夜与白日都相互交替地给予我希望,尽管绝大部分的绝佳意象都被我们近以习以为常的方式忽略掉。
          所以上一次我感觉到天气适宜是什么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晚上在路上走着,我穿着靛蓝的长裤,你穿着牛仔裤。你和我讲,天气渐凉而你不再能穿短裙了,我是现在觉得,即使天气微凉不也很美吗?我尝试在脑中搜寻“适宜天气”,出来的第一想法,竟然就那天。我坚信,自从获得爱之后——一头发情的公牛变得极端易怒,攥着角力图顶穿一切,飞蛾则失心疯一样扑火,是因为某种更加崇高的东西使他们自身展开了感官,洞悉出某些不曾窥见的冲动。而人在爱中,应该能察觉更多的美好,我希望你也是。反覆并琐碎的困境,是可以吞服的,尽管这种信念俗气并过时,但我依然信赖着她——这种属于深爱的直觉。

祝您梦境舒爽
晚安
wei

Dear A:
       
           曾有一个村落,平铺坐落在山腰上。之所以是村落,而不是村,是因为村总是指代一种聚居的状态,而村落,则是指并没有严合聚拢在一起的生活,但也没有完全孤立的生活区域。好比一座蜿蜒的山,有大部分住东边,自然也有少数的人扎根在西边。、         
           在西边的半山腰下,是盘攒着一池湖水;在这个依山而建,临水的村落,村民们开垦了山腰的一部分,梯田就一级级而上,在日出和日落的时候,雾气就会在山腰的这个回旋处腾起,久久不能散去。在村中人看来,一天也只有那么几个时间,是光照尚好,雾气散去的;而这个时候,湖就澄明如镜,银亮得刺眼。
            在雨季过后,便是一个五个月的旱季,在半载时间里,湖水会步步褪去,随着时日露出层层河床,而暖风一吹,河床又冒出层层野草,于梯田连在了一起。村里的少年,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矗立在湖边发呆,但少年总想,村里人说这湖从未干涸过,也意味着,无论这五月又多干旱,湖水退却到多低的地步也好,从没有人真正见过湖心的样子——多么可靠。少年可以往湖心藏匿心事,一部分是切实的:譬如他曾送给某个女生的信,被拒收了之后便藏在铅笔盒中,抛向了湖心;而另外一部分,则是他所精心酝酿出对未知冲动:湖心所能蕴含的秘密——是凶险的古墓、是隐世的龙藏身之处,是沉底的宝剑。
            随着年日的增长,少年的欲望持续地蓬发,心事和冲动的种种,都一一稳当地蛰伏在湖心中。但少年并非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人,同样是对于住在这个离世的村落的居民们,湖是一样五光十色地装满了各种琳琅满目幻想,即使在湖最低潮的时候,浑浊的水里生满了水藻,以致鱼都缺氧而浮上水面,湖的颜色依然是深邃得魅惑。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湖水干涸了,露出了湖心——干旱到了这个地步;那么,的确是大灾难的降临。

祝我们并不需要担忧这一天的到来
愿你晚安并沉稳入睡
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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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周围是伟大的田野,从海上吹来阵阵的风。这里我觉得,那些问题与情感在它们身处自有它们本来的生命,没有人能够给你解答;因为就是最好的字句也要实去真意,如果它们要解释那最轻妙、几乎不可言说的事物。虽然,我却相信你不会永远得到解决,若是你委身于那同现在使我的眼目为之一新的相类似的事物。若是你依托自然,依托自然中的单纯,依托于那几乎没人注意到的渺小,这渺小会不知不觉地变得庞大而不能测度;若是你对于微小都怀有这样的爱,作为一个待奉者质朴地去赢得一些好像贫穷的事物的信赖:那么,一切对于你就较为轻易、较为一致、较为容易和解了,也许不是在那惊讶着退却的理智中,而是在你最深的意识、觉醒与悟解中得到和解。”
Dear A
我今天潜入到18米的海底,我惊讶于海底世界与我们所熟悉的陆地这样的不同。海底与陆地很像,有着起伏的山峦,有坡度,有鸿沟,一片起伏之间还会有着暗藏的洞穴。当我潜得越深的时候,我所能观察到的事物则越少,每每进入我视线的生物,则显得越清晰。

我渐渐了解海洋的规则,这是一套更加灵性的范畴之内的律法。万物是无法触摸的,即使最笨重的鱼在水中的自如超出我的预料——这样迅敏又静谧。我尝试去接触些什么,但是这是绝没办法碰到的。我只能保持我应当的缓慢,如同第一次登月者所持有的那种庄重,去面对幻象连连的深海。

但是海底并不是我的目的地,我渐渐开始想象我要去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地方,并悬停在暗流中,或者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开始思考与感知我身体在庞大水压之中所能承载的意识,是这样的薄弱,微小。

“唵———”,书上写着当你的气瓶只剩下一口气给你的时候,你就深深吸入一口,然后就往水面极速游去,嘴中呼气并叫着“唵——”。

            “唵”这个字最早在印度教经典《吠陀经》出现。在印度教教义中,它是梵的最初体现。宇宙间万物皆是从“唵”的振动中产生的。它如此神圣,以至于所有的曼怛罗和咒语都要加上它。

黑塞公主的《悉达多》里面也讲到,悉达多(释迦摩尼)在成为富商并迷失之后,重新回到了当初渡河的那个地方,倾听河流给予他的教导,并在渐渐流水旁入睡,醒来的时候只听到一声“唵——”我不禁在想,声音在深海中流传的速度是这样地快,以至于潜水员无法判断声音的方向,那一声唵的发音,若是从胸腔中来,至少可以辨别来处,不是吗?

祝您入梦顺利
晚安
wei


Dear A

其实打算重新写Dear A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太多话一下子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排,我并不想太仓促地去安排他们。某种程度上,他们应如我的身体一样,可以成为一种记忆的停留之处,也可以延伸——作为一种失控的植物。但无论如何,回归到这个页面上,我总该是很高兴的。

广州的气候总是出乎我意料的,炎热继而湿润。这最麻烦的地方,则是它是不可预期的——你永不知道冷空气或台风什么时候袭来,平日如同别的地方一样,直到它开始提醒你我们依然有许多事情是不可驯服的,仍需忍耐的;我回到这里,自而回到了我的心,我自然稳定多了。但离开了上海,我依然很想念401,也很想念你。有时候我很难处理两者的关系,但是我不断地安慰自己,或许如同鸟一样,总不能持续地飞,但也总要飞。在这一点上,我是很羡慕你的,至少你总是一体的,这么结结实实,根一直往下长。

愿你好梦
wei


下載

Dear A:

山作为被挤压的形式,从广褒而平整的地面上继而山石涌起,亦改变了风在此中流通的方式。雨水在山石间堆中积蓄,倾泻,形成脉络与道路。树木在其中生长,成为一片片林。人在林中行走,成为一代代的人。死去的人,又成为一座座山,作为了时间的形式。


今天中秋节,广州又开始阵雨。我想,即使同一个节气,各地也尽有不同的气候;我约莫这几天我都见不着月亮了,但下雨其实也不差。没人能说准这片雨云从哪里飘来的,在宇宙形态尚未被捅破的古时候,云是不妨从月宫上飘来的。

我经常想象古人对天空形态的想象——可能如此的枯燥,天圆地方——讲法总是那一套,无外乎是俗世天宫,凡间共赏一月。而宇宙观打开了之后,又不过是星球大展,地外纠纷,螳螂捕蝉那一套。我一直觉得天相是最无聊的事情;但我在书展上买到了一本书,其中提到天相在古代文明中的重要位置,现代人总嘲弄古人迷信之荒诞,但天相以及其衍生的祭祀占卜等礼仪能左右国家命运,是因为对于古人而言,天相是唯一一个可以准确预测未来的事物。

这一说法实际极其浪漫,你想想,在茹毛饮血遍地尸骸的年代,平民乃至天子都可能随时暴毙——世事如此难料,却竟然能精确计算出未来某天恒星再度出现在天空的特定位置;这对于他们而言,必定是极大的安慰了。而在这种安慰中行事,也定是最心安的。

这样一想,你的偶像沈玉琳竟一语成谶,世间诸事的色谱,可也真算是“从外太空到内子宫”。

祝你好梦
想你的
wei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Dear A

AC米兰昨晚打了一场比赛,我知道你对这个不感兴趣;但是我仍想和你分享其中展露出来的意象。

受制于常年战绩孱弱,在疫情后一波连胜的ac米兰终于摸到了欧洲联赛的门槛,但是进去之前,他们需要先和其他队伍一决胜负。昨晚是一支叫Rio Ave的葡萄牙队伍,只要战胜了他们即可参加欧洲联赛,并且可以获取极为丰厚的奖金——对于球队来说,也是最极为重要的事情,除了有最需要的资金之外,更高舞台还能吸引更加好的选手加入,这对于日渐丧失吸引力的球队而言也是最迫切的事情。

AC米兰在新赛季开始之后,虽然延续的良好的势头,但人手不足和伤病仍然是队伍的最大敌人。面对Rio Ave这支名不经传的队伍,AC米兰一方面明显轻视对手,另外一方面也备战不足,来回90分钟之后,竟然被拖进了加时赛。AC米兰苦攻不得之下,对手也竟然渐渐掌握节奏,在加时的第一分钟就再进一球,2:1的比分让AC米兰露出来马失前蹄的迹象,一直到加时的最后一分钟,Rio Ave的中卫在争抢头球的时候失去平衡,送给了AC米兰一个点球,而AC米兰的哈坎也顶住了压力,罚进了点球,把比赛再度拖进了点球大战。

而一般点球大战,一般5轮以内就能分出胜负了,然而AC米兰和Rio Ave仿佛根据一本不可述的剧本前进,AC米兰罚失点球时,对手只要罚进便可结束比赛,但是数次机会对手都一一错过,点球大战足足拖到了12轮,一共24次罚射点球,最后才由AC米兰门将多纳鲁马扑出了对手的射门,以近乎最艰苦绝伦的方式晋级欧洲联赛。

其实我并非在意球队的晋级与否,很大程度上,我并不享受这种快乐——轻视对手死有余辜,最后又赢得这样蹉跎,这完全不是一种胜利,更像变相的失败。或许这个时候你会问,好了事情我知道了,那么其中又有什么了不得的见解呢?我想和你说的是,是因为这场比赛也并不是什么热门比赛,所以国内也没有正式的转播信号;转播的时候,声音和画面总是对不上号,在球迷禁止进场之后,其实声音也只有球员触球的声音——砰砰砰的样子;但是因为画面和声音不同步,体验则逐渐显得奇异,比赛是这样地胶着,我总希望能有些起色,和那些砰砰砰的声音,像是来自未来的一脚射门的暗示,或者是已经发生的动作的再现。这种想法为观看提供了一个新的维度,所看的并非一个一直往前、当下的一点;而是短短的一段时间,齐齐地移动——先有欢呼和庆祝的声音,然后再出现传球、射门、和振臂高呼;这颠覆观赛的逻辑——观赛本身的要义是在于目睹一个事件的发生,而声画不同步导致了一个微妙的不同,人不是主动地去目睹一个事件的发生,而是一个事件主动地展现于你——未来跑向了你、结局跑向来你、时间跑向了你。

另外一件事情则是,在比赛进入了点球大战之后,球场竟然下起了大雨,不一阵子又刮起了冷风。球员们站在中央,在风雨飘摇之下瑟瑟发抖,一方面是因为早已不堪压力重负,另一方面是体力透支和突如其来的冷雨,使得他们各个面露退色,蹲在地上,或背向球门,不敢看着队友罚点球。说实话,这是我极少与他们身同感受的时刻;我从不具备运动员的那种力量,那种恒心与面对危机的冷静,和能创造奇迹和肆意庆祝的机会,乃至获得什么胜利,我也不过是个为他人高兴的看客;但是感到软弱,感到瑟瑟发抖,想要立刻逃离某个状况的时刻,我总遭遇到——或许我们不都是么?现在我很确信,我知道葡萄牙十月的雨,是真的挺冷的。

或许是个莫名其妙的讲法,也不知道我和你说这个干嘛。但终归还是说说吧,或许你也会想到别的。

祝你中秋快乐
希望你高兴
wei

WX20201002-054208@2x


我在模模糊糊的白日梦中记下一个绝妙的句子,想要告诉你;清醒时却全然记不得了,只是记得有什么话要说的这件事情。但是这个大概也不要紧,毕竟我也能理解,你也并非愿意听我要讲的所有话——我们有着全然不同的情感模式。

关于他失忆的事实,我们都知道了;关于他失忆的原因,或许我们都清楚。他一直活得很孤独,尽管他认为你未曾真正理解过他,但他依然是深爱你的。或许某个部分的你认为这个人有着他自己的逻辑,你也说着能理解他的莽撞,然而你却没走向过他。他留下了一个房间给你,至今里面仍然是空空如也——为吸引你进去,如同格林童话之中的巫婆,他在路径放置了各种精心的描述与勾勒,期待你能再度和他亲密起来——然而事情或许也确实如你所预料,只是又一次自作多情引发的溃败。

他曾经和别人描述和你的情感,如同粉蝶——不知道它是御风,还是被风所劫持。双翼轻盈而脆弱;微亮的鳞粉会随着路过的气流前往别的地方——你永远不会见到死去的粉蝶,但粉蝶也活不过几天。或许这是一种以讹传讹,粉蝶也许也永不会死;也许假以时日,最初的一只粉蝶能赢得足够多的时间,成为踏足月球的第一只生物,然后造成第一次的月食——为何不能呢?

但人心是很僵硬的,他不想挑战你的尊严——他知道对于你而言有更为重要的东西,他极拥以自重的情感深池,不及你工作的丝毫。他想要分享些什么,但你也不多接过去。他考虑了很久,极为反复。


我曾经到过一个极为静谧的时刻;恰好在下午两三点的样子,日光侧射入屋晒在被褥上,屋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尝试挪动一下身体,发现身体麻麻的,动弹不得。我却不慌张,又这样半梦半醒中过了几刻。忽然想起你,忽然想起你曾摊开睡在我的一旁,忽然想起曾经我们也这样躺在一个短沙发上糊糊涂涂地睡睡醒醒;只是不知道这样怡然自得的时机还会否光顾我,我能明白过去的终将过去;失手落河的剑是不可复得,刻舟是万般合理的——毕竟这是唯一能做的事。我也刻过舟,我们都这样做过,不是么?



他们两个人都深信
一种突然的激情使他们两个结合在一起
这样的信念是美丽的
但犹豫不定更美丽
(辛波斯卡)

现在他还可以怎么做?没人知道,包括他自己。他立志能穿越黑夜,像是玛雅人那样——那时他们还没有轮子,货物,粮食,供给乃至建造金字塔的石料;都只能经由人力搬运。部落与部落之间在密林中相望,玛雅人会在午夜运输,以避免日光和蚊虫在他们肉体上的肆掠;他们沿路撒上石膏粉,好让他们小径在午夜中发亮,指引这些受难的奴隶前行。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相似的故事,曾有一个在玉米地中迷路的人,走了半天之后,慌不择路地跑了起来,却发现自己胸腔里的喘息竟然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回头一看,看见自己的背影踉跄着跑开——是他的影子趁机弃他而去,顺便带走了他的听觉、感知,和他左臂上的那条疤。这人气愤极了,但没追两步,在也没找到过他的影子;他应该也没走出过那个玉米地。

另外一个传闻则是,数年之后有人看见了他的影子,能在外面的世界找到了自己的所爱——一个短发骂骂咧咧的女人。